圈里的太阳与翅膀下的风

圈里的太阳与翅膀下的风
晨曦像是一层稀薄的工业润滑油,不情愿地涂抹在静谧的村庄边缘。一轮红日还没完全爬出地平线,就被远处林子里密集的鸟鸣拽了出来。
猪圈里,那头肥硕的猪翻了个身,厚重的眼皮像两道生锈的铁闸,缓缓露出一道缝。它对着电线杆上跳跃的影子嘟囔:“嘿,那边的。你们这群嗓子里塞了哨子的家伙,就不能让世界多安静五分钟?打扰别人的清醒,是这世上最无礼的熵增。”
“抱歉,朋友。”小鸟停下梳理羽毛的喙,声音轻快得像一阵穿堂风,“我要招呼家里人去寻第一口谷粒,惊扰了你的春秋大梦,确实抱歉。”
猪得意地哼哧了两声,抖落身上的草屑,像个见多识广的技术主管在点评下属:“真不明白你们图什么。每天为了几粒干瘪的虫子,扇动翅膀跑上几十公里,能量转换效率低得吓人。你看我,这叫‘确定性生活’。到点有人提桶开饭,到点倒头就睡。这不叫懒,这叫对生存资源的绝对掌控。你那叫奔波,我这叫享受。”
小鸟歪着头,黑珍珠般的眼睛里藏着一抹隐晦的怜悯:“你眼里的惬意,在风里看来更像是一种‘静止的幻觉’。我四处奔跑,确实累,但我见过喜马拉雅山巅没被污染的雪,也听过深谷里溪流撞击岩石的交响。我了解这大地上每一种动物的野心与追求,而你,朋友,你的世界只有四堵围墙和一块食槽。”
说到这,小鸟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忍拆穿的冷冽:“你所谓的‘有人送饭’,本质上是一场延迟交付的交易。你把自己养得越符合‘逻辑’,离那把磨得锃亮的屠刀就越近。你以为自己在享受生活,其实你只是在完成一个把自己变成商品的工艺流程。当你的‘潜在价值’达到峰值时,也就是你失去一切的时候。而我,哪怕明天死于风暴,至少今天我是握着自己的翅膀。”
猪愣了片刻,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鼾声。它觉得这鸟一定是饿疯了,才会在早晨说这些酸溜溜的胡话。它闭上眼,继续等待那桶带着馊味的、准时降临的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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