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包沒送出去的點心

街角那家点心铺的香气还留在指尖,手里拎着的油纸包沉甸甸的,沁着微微的烫。

就在我驻足等灯的路边,停着一辆略显破旧的面包车。一个年轻的父亲正弓着背往地上卸货,粗糙的纸箱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。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,按理说,这本该是父母推掉所有应酬、带着孩子在玩具店里挑挑拣拣的幸福时光,可眼前这位父亲,却只能在生计里弓着腰。

更让人揪心的是,他的身旁,还立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。

在这个理应被礼物和娇惯堆砌的节日里,这个家庭显然没有奢侈的闲暇。想必此刻,孩子的母亲也正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,为了挣钱养家而拼命奔波,这才不得不由父亲把年幼的女儿塞进副驾驶,一路带着她去送货。

她穿得干干净净,一只小手习惯性地摸着小嘴唇,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。那双清澈的眼睛,一会儿看看父亲被汗水浸透的脊背,一会儿望望路口等灯的、手里牵着气球的同龄人。偶尔,她会蹲下身,用那双柔嫩的手去摸一摸地上那些冰冷、粗粝的货箱。

当同龄的孩子在游乐场里撒娇时,她却在汽车尾气和坚硬的货箱旁,学会了不吵不闹。这种在生活底层逼出来的、过早的懂事,像一根针,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我的心里。看着那抹小小的、孤单的身影,一种莫名的酸楚与无力感瞬间在胸口蔓延开来。

绿灯亮了。人群挪动着脚步,我也机械地迈开了步子,顺着斑马线走过了马路。

可等我双脚踏上对面的台阶,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困惑和懊悔,瞬间将我溺毙。我低头看着手里精心挑选的点心,手心甚至还残留着它的温度。我方才究竟在迟疑什么?我为什么没有停下步子,转过身去,撕开那层油纸,把最甜的一块点心送到那个摸着嘴唇的小姑娘手里?

哪怕,只是给这个在货车旁度过节日的童年,递过去一丝微不足道的甘甜。

然而,我只是任由自己随着人流,顺理成章地走过了那条马路。

身后的十字路口,车流重新汇聚,引擎的轰鸣撕裂了空气,将那对父女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。手里的点心在风里慢慢凉透了,原本期盼的甘甜,此刻在心里泛起一阵紧似一阵的苦涩,成了一块化不开的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