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桌子的轮回

周六的金拱门,人多得像是在开一场没有议程的会。我和妻子挤了半天,才抢到两个座位,隔壁桌子的三个年轻人正吃得热闹。

半场时分,隔壁座位的那三位起身走了。走得很干脆,桌上留下的东西却一点都不干脆——两个托盘堆成小山,薯条散落,纸巾团成球,可乐杯里的冰块正在慢慢死去。看一眼,食欲就折损一半,这大概是这顿饭附赠的、免费的、谁都不想要的甜点。

紧接着,另外三个年轻人来了,看这阵仗,脸色也不太好,赶紧招呼服务员。服务员一路小跑,像是在替陌生人赎罪。

我按老习惯,把自己那桌收拾干净,餐盘倒进回收箱。转身,就有两位年轻人坐了下去,脸上没什么表情,大概是没什么感想的——一张干净的桌子,对他们来说,或许只是运气好,不是谁替他们收拾过。

这样的场景,其实见得多了,多到不值得写。可正因为不值得写,才更值得写一写。

我对妻子说,年轻人是未来的脊梁。她没接话。

一个人不收拾餐盘,不代表这个人这辈子都靠不住;正如一个人随手擦干净桌子,也不代表他将来就一定靠得住。摄像头看得见汉堡,看不见公德心。

服务员依旧在小跑,一桌接一桌。年轻人依旧在离开,一批接一批。桌子依旧干净,又依旧狼藉,像是某种轮回,谁也说不清是谁欠了谁的。